院线影评/《与神同行》:有如现代韩国版《西游记》的巧妙针贬

文/翁煌德

院线影评/《与神同行》:有如现代韩国版《西游记》的巧妙针贬

《与神同行》(2017)讲述消防员金自鸿(车太铉 饰)为了救人而坠地身亡,在旁等候着他的,是两位来自阴间的使者解怨脉(朱智勋 饰)与李德春(金香起 饰),以及后来跟进加入的首领江林公子(河正宇 饰)。据他们所言,只要在49天之内通过七位阎王的审判,就能转世投胎,而身为「贵人」的金自鸿,肯定大有可为。然而,金自鸿一心挂念着他的母亲(艺秀晶 饰)与弟弟苏鸿(金东昱 饰)。金自鸿不在乎是否能够顺利投胎,他只知道一旦突破所有关卡,他能託梦给他挚爱的母亲,而这将是他唯一往前奋进的动力。不过对于阴间判官来说,能够阻止「贵人」转世,却能使他们日转千阶,当然必须格外刁难。而与此同时,阳间也在躁动不安。

由金容华执导的电影《与神同行》改编自周浩旻原作的同名漫画,但原作与电影剧情有大幅改动,在原作当中,金自鸿只是一个平凡上班族,解怨脉等人也不是来护送她的使者,引领他「上刀山,下油锅」的反而是一名阴间菜鸟律师。据原作所述,生前乐善好施者可享有高级的律师,生前一毛不拔者则没有任何优待。虽然细节设计有所不同,但漫画与电影原作都秉持着相同的趣味,即将阴间叙述成与阳间相仿,颠覆常人对另一个世界的想像。东方文化自古都有地狱之说,据传中国自从周朝以前就有阴曹地府之说,只是无论在哪一个文化体系底下,都认为掌管阴间的阎罗王能一眼识破亡者功过,予之公正判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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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在周浩旻所创建、金容华所承继改编的阴间世界观,各大阴间首长却富有七情六慾,情绪时常被任意牵动,自然无法公允判断逝者功过,其中观念迂腐者更是所在多有,例如掌管怠惰地狱的楚江大王,得知金自鸿辛勤工作是为了钱财,竟斥其崇敬伪神,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打他下狱。观者大概无不冷汗直流,依此标準,谁能倖免?如此官僚化的阴间设定,也令人想起名着《西游记》。《西游记》现多被视为奇幻巨着,但故事情节实为作者吴承恩对时政的巧妙针砭,在书中,至高无上的玉皇大帝有如昏君,一众仙人皆宛如封建统治集团,就连唐三藏也只是个盲目恪守长官指令的小官僚罢了。

反而,《与神同行》却有如现代韩国版的《西游记》。好比由吴达庶和林元熙所饰演的判官,一搭一唱,不求事实真相,只见自身仕途。掌管说谎地狱的泰山大王(金秀安 饰)行事鲁莽,草率下令以极刑惩治被告。说实在的,陪伴着金自鸿的三位使者,也显然不是天生乐于助人者,而是深知护送贵人转世,能为自己争取到投胎机缘,才会如此奋不顾身。更值得令人玩味的是,解怨脉还曾说道,如果自己要投胎转世,也得挑个富二代,否则不如留在阴间快活,也呼应了金自鸿死时表明不愿投胎的感受。显然,韩国严重的阶级问题连死人都有共鸣,宁死也不愿回去受罪。这也更直白显示了其故事核心精神绝非怪力乱神,而是讽喻韩国当下时局。

在原作出刊的 2010 年,曾爆发一起韩国第三大集团 SK 集团创始人之姪因为僱佣问题而举棍暴打油罐车司机十几下,边打边喊价,如「这一棍 300 万韩元」。在四年后,大韩航空社长之女以乘客身分搭乘自家飞机,只因为空服员在未请示她的情况下提供了她夏威夷果仁,且没有拆开包装倒在碟子上,便要求飞机折返,并当场赶出座舱长。连串事件皆引发全国愤慨,使得韩国财阀世袭问题一再被摆上檯面。不只财阀,2016 年,韩国更爆发时任朴槿惠的一连丑闻,其亲密友人崔顺实之女得以走后门进入名校。反观,像是金自鸿这般为了抚养年迈母亲、栽培弟弟当法官不惜燃烧生命的平民百姓,哪怕再辛勤努力,也只能维持生活所需。事实上,金自鸿其实就是一个完人,综观全片剧情,发现如此全然良善之人在现实生活中根本不存在,但编导如此编排的理由,不难理解,无非是想要供多数观者心理投射,彷彿在提醒大家:你我都是金自鸿。

另一个本作谈论到的军中霸凌问题,在电影中处理得较为隐晦,但一样放大了长官元一兵(都敬秀 饰)为免影响升官,而不惜动用「国防布」遮掩罪行的剧情。这段情节一样也呼应了韩国部队当中的种种黑幕,依据过往的一项统计,从 2012 年至 2016 年,军中每四天便会折损一人,六成是自杀,且真相未明。

一如《我只是个计程车司机》(2017)等多部韩国商业电影,《与神同行》不仅仅是大规模的商业製作,更对社会议题多有指涉。先是引人入胜,接着耐人寻味。至于为何身兼本片编导的金容华要将平凡上班族改为消防员孝子,又有暗渡陈仓之意。实际上,金容华是韩国影坛出名的孝子,他年幼时为了筹措母亲的住院费,休学在菜市场卖腌鹹鱼长达七年之久,直到母亲与父亲接连过世后,仍要偿还家里债务,还得抚养家中两个弟弟。他获奖无数的大学毕业製作《鹹鲭鱼》(1999)便是在讲述当年他持家照顾母亲的故事。因此,他在《与神同行》显然夹带着了他对母亲的思念,情感特为真诚恳切,金自鸿也是金容华自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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